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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悲为怀,怨亲平等——读《佛教平等观》

作者:陈浦燕

  一、佛教平等思想的内涵

  大凡学佛之人都知道佛教主张众生平等,但究竟是指哪方面的平等,有很多人并没有清晰的认识。在本书开篇,作者便通过举例、比较等不同方式对佛教平等思想的内涵作了解释和展开。作者认为,佛教的平等就是“无差别”的意思。我们通常所谓的“差别”,即在日常现象中,我们很难找到完全相同的事物:人与动物、男人与女人、你和我、黄山与泰山等各不相同。佛教的平等思想则强调的是一切事物之间的无差别,这种无差别就是佛教意义上的平等。

  佛教平等所包含的范围很广。比如佛性上的平等,出世与入世的平等。佛经中说:“心佛众生,三无差别,平等平等。”这说的是众生与佛都是平等的,没有本质的差别。众生不过是没有开悟的未来佛;佛则是已经开悟的过去众生。佛与众生在“缘起”、“真如”的层面上,一切都是无差别的、一如的。

  作者指出,“平等思想”不仅是佛教的观照法门,也是修行之人悟道之后的真实体验。通过平等观照,能使我们舍弃往昔心中存有的一切差别相,从而能够悟到一切事物平等的“空性”。在日常生活中,只有用佛教平等的观念来观察一切现象,就能够了解万法的“实相”,进而达到万法一如的涅槃境界。当以平等思想观照并觉悟之后,我们眼中的一切事物都是“大小平等”。一花、一草与整个自然界皆是平等一如的,这就是“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如来”的道理所在。

  对于佛教提出“平等观”的理由,作者认为这不仅是佛教智慧的体现,也是佛教慈悲思想的要求。佛陀住世时,看到世间有很多苦难众生。有在田间劳作时耕牛被农夫鞭打的痛苦,有土地中被翻出晒死的蚯蚓和虫子,人世间还有很多贫病交加的人,也有很多老态龙钟的老人。除此之外,禽兽之间还存在着弱肉强食的争夺。很多动物为了自己生存蚕食其他动物的生命。

  众生之间存在着这么多的痛苦与不平等,促使佛陀在思考如何解决众生痛苦的同时,也考虑着如何使众生之间达到完全的平等。正是怀着解除众生痛苦和不平等的理念,佛陀于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,悄悄辞别妻子耶输陀罗而出家修道。经过长达六年的苦行修道之后,佛陀终于在三十五岁那年在菩提树下夜睹明星悟道成佛。在证道之后,佛陀便说:“奇哉!奇哉!一切众生,皆具如来智慧德相,但因妄想执着,不能证得,若离妄想,一切智,自然智,即得现前。”佛陀成道之后,以自己的智慧为众生开辟了一条平等之路。提出“一切众生悉皆平等”的主张,为更多众生悟道成佛提供了理论支撑。

  二、一切众生悉皆平等

  佛陀之所以提出“一切众生悉皆平等”的思想主张,是与印度当时的“种姓制度”有关。佛陀所生活的印度,存在着婆罗门、刹帝利、吠舍和首陀罗等极不平等的四种姓。婆罗门主要是僧侣和学者,掌管祈祷和祭祀,为四种姓中的最高等级:刹帝利是乃王族及士族之阶级,故又称王种,掌管着政治及军事,为四姓中的第二等级。吠舍是从事农工商等平民阶级,为四种姓的第三等级。首陀罗是指最下等级的奴隶阶级,他们需要终身侍奉前三种高等种姓的阶级。前两个种族在当时属于高等种姓,后两个种姓属于低等种姓。高等种姓与低等种姓之间等级森严,低等种姓的人不仅不能与高等种姓的人通婚,一起吃饭,而且还要经常遭受高等种姓人对他们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。

  佛陀对不平等的四种姓制度很不满,因而在创立佛教之初就提出了众生平等的观点,指出一切众生在本性上都是平等无差别的。在此基础上,佛陀还提出了“四姓平等”的人人平等的观念。众生平等的思想是对婆罗门神权至上思想的挑战,不久即推翻了婆罗门的神权思想和特殊等级地位,为处于苦难的民众指出了一条通往平等觉悟之路。佛陀不仅主张四种姓平等,而且他自己也平等对待四个不同种姓的人。佛在成道之后,排除当时的等级偏见,收了一个首陀罗种姓的优婆离为弟子。

  对于如何看待“一切众生悉皆平等”的问题时,佛陀告诉弟子,佛教的平等是建立在“业感、缘起”的基础上的,当一个人观照自己的本性,发现自己本性时,他就不会被外界诱惑所染。那时,他看待世界都是平等一如的。当每个人心中都存有人人平等的观点时,就会产生慈悲情怀,从而以慈悲心来对待一切众生。作者指出,“佛陀的平等观的深刻意义还在于,他让我们明白,你、我、他不仅是平等的而且是一体的,互及互入的,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、他的幸福。佛陀的平等觉悟是人类历史上的一座灯塔。”

  三、佛性平等

  佛陀成道之后,提出了一切众生都有佛性,都能够成佛的观点。不仅所有的众生在佛性上都是平等的,而且众生与佛在佛性上也是平等的。所谓“众生即佛,烦恼即菩提”,说的就是众生具有与佛一样的佛性,也可以通过修道转迷开悟,成就佛道。

  佛性就是成佛的可能性,以及怎样成佛。佛性是无形无相,而又无处不在的。佛性就像一颗明珠,存在于所有众生的心中,众生一念觉悟,当下就是佛;若一念迷,则是众生。众生之所以不能成佛,是因为清净佛性被贪嗔痴等各种妄想执著所遮蔽,如果没有各种妄想,则与佛一样的智慧就能够现前。所以,佛在菩提树下悟道时则说:“奇哉!奇哉!一切众生,皆具如来智慧德相,但因妄想执着,不得证得,若离妄想,一切智,自然智,即现眼前。”佛陀所说的智慧德相,就是人人本来具足的真如佛性。由此可知,“佛性人人具足,悉皆平等;佛并不在身外,更不必到身外去求,成佛只靠自己的觉悟。”

  作者在本书中还对中国佛性平等的思想历程作了梳理。作者指出,在中国最早提出“众生皆有佛性”,都能够修道成佛的人是东晋高僧竺道生。当时,由于佛教经典还没有广泛被翻译,很多人都主张“一阐提”(断了善根的人)不能成佛。道生法师对这种观点作了批评,指出“一切众生皆有佛性”,即便是断了善根之人也都能成佛。后来,由于《大般涅槃经》中提出“一阐提”人也能成佛的观点。从而印证了道生观点的正确性。

  禅宗六祖惠能禅师也是主张佛性平等的高僧。惠能本在南方以打柴为生,听人读诵《金刚经》而有所悟,然后在他人的指点下前往五祖寺亲近弘忍禅师。弘忍见到惠能便问:“你是何方人,来求什么?”惠能回答:“弟子岭南新州百姓,远来礼师,唯求作佛,不求余物。”

  弘忍说:“你是岭南人,又是猫獠,你怎么能作佛?”

  惠能说:“人虽有南北,佛性本无南北。猖獠身与和尚不同,佛性有何差别?”惠能认为,人虽然有南北之分,佛性都是平等的,并没有南北之分。佛性于一切人都是平等不二的,自己虽然是岭南人,但也有佛性,同样能够成佛。惠能通过回答五祖弘忍充满机锋的问话,提出了佛性平等的思想。惠能不仅提出了佛性平等思想,还在弘忍门下开悟,继承了弘忍的衣钵,后来到南方大弘顿悟禅法。

  作者在书中还引述惠能谈佛性平等的公案:

  六祖惠能自从在曹溪宝林寺开法后,声望渐高,各地信徒纷纷前来参谒他。当时四川僧人方辩做了一个梦,梦见达摩祖师要他去曹溪参谒六祖惠能大师。方辩于是来到宝林寺。

  方辩拜见惠能,行弟子礼之后,惠能问道:“方辩,前一段时间你在干什么?”

  方辩回答道:“出家前我是个雕塑匠,出家后有时也为信徒雕塑佛像。”

  惠能说:“你给我塑一尊泥像怎么样?”

  方辩受宠若惊,说:“深谢六祖大师赏识。”

  不久,方辩便十分逼真地塑造了一尊惠能禅师的泥像。惠能禅师看了半天说:“方辩,你了解塑性,却不了解佛性。凡所有像,皆是虚妄。真的佛身是在我们本自具足的清净心中,不在泥塑的佛像上。要知道,真正的佛像是无形无相,平等不二的佛性。”

  惠能禅师不仅认为众生佛性平等,而且还指出了佛性无形无相,平等不二的特点。

  四、怨亲平等

  怨亲平等是佛教平等思想的重要内容之一。一般人对待别人的态度大多是关爱自己亲近的人,怨恨与自己结怨的人。佛教平等思想告诉我们,不仅对与自己亲近的人要关爱,对那些与自己有怨恨的人也应当像亲人一样平等对待。佛教将这种无差别地对待众生的方式称之为“等念怨亲”或“怨亲平等”。如《八大人觉经》云:“贫苦多怨,横结恶缘;菩萨布施,等念怨亲,不念旧恶,不憎恶人。”修菩萨行的人在行布施之时,都能做到等念怨亲,平等布施。佛陀告诉我们,作为一个学佛者,应当以大慈悲心为本,对于怨敌,心无憎恨;对于所爱,亦无执着,而以平等、爱怜之心接待众人。

  本书作者指出,佛教主张怨亲平等,要求我们平等对待一切众生。这种怨亲平等的思想也是佛教慈悲护生思想的来源。因为一切众生悉皆平等,因此,我们应当心怀慈悲,戒杀护生。佛陀在往昔行菩萨道时,都是以等念怨亲的态度对待众生的。如作者引述《涅槃经》卷三曰:“若有一人以刀害佛,复有一人持旃檀涂佛,佛于此二,若生等心。”《涅槃经》卷十九又说:“现金与土平等无二,刀破右胁左涂旃檀,佛于此二人心无差别。等视怨亲,心无异相,此师真是世之良医。”由此可见,佛陀在修道过程中,是以怨亲平等的态度来对待一切众生的。

  要做到怨亲平等,首先要有一颗慈悲心。佛教的慈悲是给予众生欢乐,救度众生的苦难。也就是当众生遇到苦难时,我们能够像诸佛菩萨一样,以“无缘大慈,同体大悲”的心来救济他们出离苦海。尤其是众生在遇到即将被宰杀的命运时,我们应当及时加以救赎,使他们免遭被宰割的命运。作者指出,佛教的慈悲所体现的是一种救世精神,《维摩诘经·佛道品》谓:“法喜以为妻,慈悲心为女,善心诚实男,毕竟空寂舍。”佛号“两足尊”,即指智慧和慈悲,智慧侧重于自悟,慈悲则是侧重利他、悟他。

  作者认为,佛教的慈悲不同一般的同情之心,也不同于儒家的有差等的爱,而是“大慈大悲”。佛教不仅仅是要做到中国儒家说的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”,而且是一种平等、无差别的“无缘大悲”。“大慈大悲”首先是“无相”的一一无人相、我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,如《金刚经》所说:“以无我、无人、无众生、无寿者,修一切善法。”唯其“无相”,才能视众生如己同出一体,才能够“怨亲平等”,发广大心愿,无私无畏地普渡一切众生,而不惜牺牲自己。作者通过对佛教慈悲的阐释,更加全面细致地讲述了佛教“怨亲平等”的内涵,以及如何更好地以“怨亲平等”的心态对待众生。

  佛教等念怨亲的平等观点,不仅对于亲人体念关怀,更侧重于对有怨之人关怀与宽容。禅宗六祖惠能大师在圆寂之前,曾向弟子预言,在自己圆寂后,将有人来盗其首级供养。惠能大师圆寂之后,弟子们时刻惦记着大师在世时的预言,便用铁叶漆布保护大师颈部。开元十年八月三日夜半,守塔僧人忽然听到塔中有拽铁索的声音。僧人惊起,见一个人从塔中走出,僧人进入塔中见到惠能大师颈部有伤。僧众将此事报告州县。县令杨侃、刺史柳无忝迅速派人严加搜寻贼人。经过全力搜捕,官府于八月五日于石角村捕捉到了贼人,送至韶州府审问,贼人自称叫张净满,汝州梁县人,于洪州开元寺,接受新罗僧人金大悲二十干钱,令取惠能大师首级,归海东供养。

  柳无忝刺史听完贼人的述说,并没有立即加刑,于是亲自前往曹溪,请问惠能大师的高足弟子令韬应如何处置,令韬回答说:“如果以国法来论处,理当杀头赎罪,但以佛教慈悲,怨亲平等,更何况其是求得师首供养,彼罪可以饶恕。”柳无忝刺史感叹说:“佛门广大,由此可见。”柳刺史于是便赦免了张净满的盗首之罪。若不是有令韬禅师以佛教“等念怨亲”的道理加以宽容,张净满很可能就成了刀下之鬼。

  《佛教平等观》一书不仅深入地阐述了佛教平等思想的内涵,而且还论述了“一切众生悉皆平等”、“佛性平等”、“怨亲平等”的道理与实践。除了本文中所介绍的几点平等思想之外,本书中还介绍了小陆相平等”、“出世与入世不二”、“凡圣不二”、“生死不二”、“圆融无碍”等佛教平等思想理论。这些佛教平等思想涵盖了佛教各个方面的平等观念。学佛之人若能深入研读本书,相信对佛教平等思想一定会有全面透彻的把握。只有在把握佛教平等观的基础上,才能更有助于我们利用佛教平等思想理论指导的修行实践,从而取得修行的成就。

  摘自:《觉群》2017年第1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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